在中国桂林阳朔地区,神出鬼没着一批攀岩族,他们是天然岩峰迷恋者,虽然攀岩没有职业一说,但在这个攀岩小圈子里有些人已经将攀岩变成了他们的生活方式。在外人眼里,这些人除了在野外攀岩其他时间仿佛无所事事,但事实上,这个攀岩圈里的人个个都拥有自己的家族企业,对他们来说,商务上的事情,对着无线电话吩咐安排一下就okey了,但是琢磨设计一面岩峰的路线,却是令大脑感到兴奋和昂扬的课题。
你可以自然地想象到攀岩活动发明自一位登山者。在负离子含量丰富的丛林,登山者觉得心肺活泼,足下有神之际,忽然看见一处饱满突兀嶙峋有致的岩峰,叹为观止的欲望很快被叹不肯为观止的刺激所代替。他靠近岩石,抬起头,岩峰和云朵大气的交际线更让他感受到自己的渺小。他尽可能地伸长手臂,一把抓住岩石上的一块凸起,令他自己也想不到的是,随着手臂的用力,他的双足同时也飞离地面,小腿推动背脊,在被恐惧攫住之时他的手指也紧紧啃着岩石的皮肤,他发现自己一拧身蹿了上去。
有人从人类学的角度,认为攀岩的兴起是因为人类由猿猴演化而残留下来的攀爬本性。也有种说法认为现代人不再面对剧烈的生存危险,从而导致的心灵空虚需要通过冒险的刺激性活动来填补。攀岩的历史才不过一百多年,关于攀岩的形而上的说法却相当丰富。事实上每一个攀岩者都有来自于他个人经验到或品味过的思想。你会奇怪于当你试图去了解一项体育活动结果却是感受到一些思想形态。而即便如此,一些攀岩狂热者仍然认为人们表达出来的多种多样的想法无法完全归纳和解释攀岩这种活动。也许,本身“形而上”的攀岩不仅是一种运动,更是一种思想。而这种运动既然挑战人类身体和心理的极限,它也因此挑战着语言的极限。
“万一掉下来怎么办?”——“没关系,因为你根本上不去。”
第一位利用装备登上险峰的人是英国登山家。而可自由装卸的仿自然人造岩壁诞生于1985年,发明者是热爱攀岩的法国人。90年代初,仿自然人造岩壁在中国大城市中出现。装有很多凸点的人造岩壁最开始被安置在大型商场门前,吸引了大批过客驻足,很多人都在观望, 而攀在墙上的寥寥人士在当时形同怪物一般。这种人造岩壁很快被搬到一些带有地下室的体育场馆,因为人们稍一尝试便发现用攀岩活动去做商业促销是十分荒谬的。攀岩无法吸引观众,有兴趣留恋攀岩者的只有攀登者自己。
攀岩无漂亮可炫耀。舞蹈,有美丽的衣裙和曼妙的身姿示人;踢球,有强劲的真实的对手去竞争。攀岩除了眼前的一面墙,一个人只剩下了他自己。他甚至背向观众,使得连将服饰和面孔展示他人并感知反馈的机会也没有 (所以攀岩是男人的运动,大部分女性在攀岩中感受不到乐趣)。攀岩成了孤独的活动。你看着攀岩馆里那面嵌有很多凸点平凡到几乎丑陋的一面人造墙,可能无法想象到它带给人们的形形色色心理冲击。在一个攀岩者平淡无奇的表情下,你也猜不透他为何曾经会为了墙上的一个无论如何也抓不到的“手点”而恐惧畏难。当一个人在上蹿下跳中屡次未曾达到他为自己想象好的路线或始终也抓不到他前进途中的一个手点,他会恐惧到第N次来到攀岩馆时不敢靠近他想攀的墙壁。攀岩就是这样的过程,一个人默默地孤独地同自我做斗争,本来他想象他在两天内就要爬到最高点,结果两周内却都半墙而废;本来他是个在金融业运筹帷幄的银行家,却在身体对几寸距离的把握中力不从心;本来他曾像所有的旁观者一样考虑的是:“万一掉下来怎么办?”,结果意外的答案竟然是:“没关系,因为你根本上不去。”
……
“是的,我是个商人。当我开莱克萨斯时,有人认为我应该开奔驰。当我换了奔驰时,人们又认为我应该拥有一部宾利。”
“这和你是一位攀岩爱好者有什么关系呢?”
“世人给成功定了一些标准。比如从奔驰再到宾利。但是,当我对攀岩欲罢不能时,我开始用行动去抗衡世人对成功的所谓界定,虽然,我喜欢成为成功的人。说到攀岩,从墙上的一个点到另一个点,不过一米的距离需要我花几天的时间去攀越。当我超越的那一刻我发现我的快乐大于换了一辆更高级别的车。虽然我喜欢别人羡慕我,但是,我内心深处却知道我更喜欢让自己羡慕自己。攀岩让我感到了这一点。”